玉门关口,旧时的日月依然朗照今时的过客

2018-11-30 0/371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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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敦煌古城,遇到一位出租车司机,师傅一路滔滔不绝,说起玉门关如数家珍。他说玉门关之所以叫玉门关,是因为当年丝绸之路兴盛时期,西域大量的玉璧从这运进中原;传说有一个商人每次都在沙漠中迷路,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通往玉门关的大道,有一次出关时,他在一处洞窟佛像前祈愿,假如这次能顺利回来,就将所带的最好玉璧镶嵌在玉门关上,以便于宝玉能散发光芒,给行进在大漠风沙的人们指引。

祈愿完毕,商人骑着骆驼远行,回来时果然很顺利地找到了关口。

但,他食言了。

商人没舍得将玉璧镶嵌在玉门关,于是当商人再次离关,回来时依然迷路,经历九死一生。等到了玉门关口,他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带回的最好的碧玉虔诚地镶嵌在了玉门关上,碧玉散发的光芒穿越了苍茫的风沙,从此,他再也没有在沙漠中迷路。——玉门关,就这样在人们口中代代相传了。

故事自然无从考证真假,当年,西域大量的玉璧途径玉门关运进中原倒是真是存在的。

然后他说到王之涣的《凉州词》,据专家考证,“黄河远上白云间”一句中的“黄河”应为“黄沙”,因为黄河距离玉门关还有数百公里远,而玉门关周围是漫天黄沙苍苍戈壁;再一个就是,古人在书写“沙”的时候可能比较潦草,很容易被误认为“河”,于是后人就读成了“黄河远上白云间”。他讲的这一点也确实存在,此前央视的诗词大赛上,有专家老师说到过这些。

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其实还有一层意思,他说,这里隐喻当时身居长安的皇帝恩泽到不了玉门关边塞,不体恤民情,置玉门关戍守边境的士兵于不顾,比喻玉门关的苦寒无人问津,连春风都不来。的确如此,看得出这位出租车司机对本土的历史文化颇有认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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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野荒芜,戈壁苍茫,零下3度的风吹拂着砂砾,行走在玉门关的大地上,凉意四起,我裹紧了衣领。目力所及,凹凸不平的大漠里寂如世外。一抬头,一块标牌进入眼帘:小方盘城遗址。

这个位于敦煌市区西北90公里处的玉门关又称小方盘城,入口处一块标牌上记载:障坞遗址,西汉为玉门都尉府治所,东为玉门侯(执掌侦伺刺探情况的官员)治所……障,是秦、汉两代边塞上作防御用的城堡,也是大的烽燧;坞,是防守用的小堡,也称作庳(bēi)城。由此可见,玉门关西汉时期是一座军事堡垒,丝绸之路开通时期兼具商务通关,距今已有2千多年的历史。

玉门关的博物馆对此有详细记载:小方盘城遗址耸立在东西走向戈壁滩狭长地带中的砂石岗上,关城外有坞院,障东残存的南北向坞墙清晰可辨。障的东西两面,原有蜿蜒逶迤的长城,一望无际;向南,还有通往阳关的长城。东西向和南向的长城,呈T形在玉门关展开,每隔5里或10里,就筑有一座方形烽火台。关城周围,尚有营垒、炮台、古塔等遗址。

蜿蜒逶迤的汉长城已无迹可寻,除了眼前的这座沙土砌成的堡垒遗址,就只有大漠黄沙了。

从一侧入口进入,斑驳凹凸的墙壁上似乎还留有旧时的光阴,那些途径这里进出关口的士兵或者商旅,似乎手拿文牒经官兵查验。而在四周的一角,似乎有一道巨大“裂缝”,据称是古时的台阶,用以登上城墙瞭望,而今,已塌陷得分辨不出样貌。从另一侧出口出去,有一座新修的观景台,站在观景台上向北远望,会看见一片碧水——沙漠里的海子。

在大漠戈壁深处,有水的地方才能存活生命,或许,古时人们就是依靠这片水泊而保卫疆土征战沙场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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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玉门关”这三个字,在后世从来都不缺少铁马金戈的想象,汉朝的卫青、霍去病、李广、班超等著名将军都曾由此出关征战,捍卫中原。

这里更不缺少历代文人的诗文描述,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唐人王昌龄的这几句诗清晰地道出这里曾经的冰河铁马。

只是不知道,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是不是早已流离失所,或者讨命于敦煌郡,而彼时的敦煌郡也是民不聊生,常年的战乱、风沙,敦煌郡又能好到哪里呢?

边塞重镇注定了征战杀伐,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。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?”这么豪迈、悲凉,回肠荡气,余音绕千年的情境,是多么让人热血沸腾,那个叫王翰的人寥寥几笔,就给后世勾勒出这里气势雄浑的沙场点兵。

苍茫的不是只有眼前的戈壁,还有时光啊——千年前杀声震天的边关,如今归于宁静;古道商旅的驼铃,如今也化作大漠长风;而那枚打碎的玉光杯,连碎片都无迹可寻了罢。

据说,距玉门关15公里处,还有一座河仓古城,为汉代玉门关守卒的粮仓,目前也只存断垣残壁。

可不是吗,从那么远的时光中走来,穿过了天地洪荒狂风流沙,所有的物件都湮灭了吧,那些断垣残壁,还能讲述宏大的历史,已经很好了。

似乎与敦煌的一切,都了离不开那个英国偷盗者斯坦因,1907年他以探险的名义抵达这里,开启了敦煌大地上国宝流失的序幕。据称,斯坦因在玉门关北面不远处的废墟中挖掘到了许多汉简,而简的内容清晰准确地记述了小方盘城为玉门关所在地和定位……

挺令人悲伤的,不,更悲伤的是这片土地!然而所幸的是,大地苍凉了戈壁,却丰满了史书。

无论怎样,这里所有的征战与丝路繁华都已落幕,所有经过的王朝都已深埋沙下——那些曾经的喧嚣,已变成羌笛一曲,那些曾经的繁华,已变作一把黄沙;唯有苍穹的日月,那轮朗照过卫青、霍去病,朗照过李广、班超,朗照过王翰、王昌龄的日月,依然朗照着今时的我们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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